海明威作品的艺术魅力是巨大的,无论海明威本人还是他作品中的主人公,都给世人六下了不折不扣的硬汉子的形象。可是,在他的成名作《太阳照常升起》里面,男主人公却是一个亚男人。杰克•巴恩斯(我),一个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受了伤,损害了性功能的青年记者,他与自己心爱的女人勃莱特情真意笃,可是勃莱特却因为巴恩斯的性残缺,而无奈地拒绝与巴恩斯(我)恋爱,并且与一个又一个身边的男人鬼混:
汽车登上小山,驶过明亮的广场,进入一片黑暗之中,勃莱特摘下帽子,头向后仰着。在夜市商店的灯光下,我看见她的脸,随后车子里又暗了,等我们开上戈贝林大街,我才看清楚她的整个脸庞。勃莱特脸色苍白,通亮的灯火照出她脖子的修筑线条。街道又暗下来了,我吻她。我们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接着她转过身去,紧靠在车座的一角,离我尽量远些。她低着头。
“别碰我,”她说。“请你别碰我。” “怎么啦?” “我受不了。” “啊,勃莱特。” “别这样。你应该明白。我只是受不了。啊,亲爱的,请你谅解!” “你难道不爱我?” “不爱你?你一碰我,我的整个身体简直就成了果子冻。” “难道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她直起身来。我用一只胳臂搂住她,她背靠在我的身上。 “那么我们只能到此为止了,”我说。 “不知道,”她说,“我不愿意再受折磨了。” “那么我们还是分手的好。” “可是,亲爱的,我看不到你可不行。你并不完全明白。” “我不明白,不过在一起总得这样。” “这是我的过错。不过,难道我们不在为我们这一切行为付出代价?”
巴恩斯(我)眼看着心爱的女人躺进别的男人的怀抱,心中的痛苦不言而喻。他责怪自己的性无能,并且利用疯狂的工作和酗酒以及旅行来排遣,但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别的自救方式:
我从敞开的窗口看勃莱特在弧光灯下沿着大街走向停在人行道边的伯爵的大轿车……我关掉煤气灯,甩掉拖鞋就上了床;就是这个勃莱特,为了她我只想哭……我感到糟心透了。在白天,我极容易就可以对什么都不动感情,但是一到夜里,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小说的最后,巴恩斯与勃莱特这一对彼此钟情的男女又相聚到了一处,可惜,亚男人的巴恩斯,永远无法与恋人真正地结合到一起。因此更加孤独和苦闷,感到前途茫茫:
我们下楼,穿过楼下餐厅来到街上。一位待者去雇车了。天气炎热、晴朗。大街的一头有一小片有树木草地的广场,出租汽车就停在那里。一辆汽车沿街开来,侍者的上半身探出在一边的车窗外。我给了他小费,吩咐司机朝什么地方开,然后上车在勃莱特身边坐下。汽车沿街开去。我靠后坐稳。勃莱特挪身紧靠着我。我们紧紧偎依着坐在一起。我用一条胳臂搂住她,她舒适地靠在我身上。天气酷热,阳光普照,房屋白得刺眼。我们拐上大马路。
“唉,杰克,”勃莱特说,“我们要能在一起该多好。”
前面,有个穿着卡其制服的骑警在指挥交通。他举起警棍。车子突然慢下来,使勃莱特紧偎在我身上。
“是啊,”我说。“这么想想不也很好吗?”
小说的结尾笼罩着浓重的悲观主义色彩和哀伤情调。巴恩斯这个注定与自己的女人走不到一起的亚男人,唯有在幻想、彷徨和迷惘中,求得一丝安慰。作为“迷惘的一代”的代表作家和代表作品,海明威笔下的这个杰克•巴恩斯,为亚男人写下了一个典型的注脚。
|